彼岸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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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巴克恋人

1．  小武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小武约我周末在广场的星巴克见面。对于他的要求，我似乎无法拒绝。

从家里出发的时候，我想，也好，有这样的开始，注定就会有那样的结束。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2．  深海

下公交车的时候，看见小武站在站台后的地下通道出口处。我并没有见过他，但是，依然很确定那个孩子就是他。

孩子，深海也是这么称呼我的。三年前，我也是这么焦急地等待深海的吧。

虽然经过精心的打扮，充分的心理准备，在我面前，小武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和紧张。三年前，我也是同样的兴奋和紧张。

坐在同样的位置，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男孩子，听他说着和我当年类似的话，我明白他心里的所有想法。

突然间，我体会到当年深海在我这个位置上所感受到的一切。迟来的恍然大悟，有时候居然也会让人感到耻辱。

3．  我

是在浏览一个陌生的博客的时候发现这个咖啡论坛的。从默默潜水到注册，从新手到熟人到老版油一共用去我一年的时间。

深海是咖啡心情版的斑竹，一直很欣赏他的文笔和关于咖啡的专业知识。我第一篇心情文字的沙发就是他坐的，表示欢迎和鼓励。此后，我的每篇文字，他都会来看看，并且给予我中肯的评价。

于是，从群聊到私聊到短信聊天到见面，只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而，爱上他，是从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完成了。

4．  小武

小武出现的时候，我的专业知识和非专业知识都已经炉火纯青了，在坛子上也已经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深海的父亲突然住院，我，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成了新斑竹。

某天，小武和他的第一篇心情就出现了。作为斑竹，我第一时间给予了欢迎和鼓励。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那些陈年旧贴被一一翻了出来，小武用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对我的“欣赏”。

小武的个人资料里写着他已经30岁了。可是从聊天中我发现他只是个孩子。

他会撒娇，耍无赖，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从群聊到私聊到短信聊天到见面，只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

5．  深海

我并不象小武那么直接，我只是悄悄地把深海的旧贴搜索出来，下载下来慢慢地一字一句的看。他的文字我从来都不给予评价，只是看。下载下来一遍一遍的看。试图从他的文字里去熟悉他。我就象是个老猎人，耐心等待，等待时机成熟。结果，结果却出乎意料，我并不是什么老猎人，而是一个刚刚踏出洞穴的小兽，一下子就掉到陷阱里去了，而且还是自己挖的。

深海，深海，叫这个名字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坛子里的人尽管在虚拟世界里相当开放，而关于现实却都讳莫如深，尤其是在这么一个小众的主题论坛里。但是，看得出，能混到这里来的人，都是有功底的人。

深海，他的文字功底和咖啡专业知识都不是最棒的，但是，我却只认这片海就沉溺下去了。

6．  我

认识深海的时候，我，27岁。深海，已经42岁了。

遇见小武的时候，我已经30岁了，而小武的实际年龄却只有25岁。

27岁之前，谈过几次恋爱，仅仅是谈恋爱而已。因为自己过头的优越感，我几乎没有把那些同龄人放在眼里。总觉得还有更好的在后面等着我，直到我真正的爱上一个人。

我几乎对那些80后都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我觉得他们幼稚得好笑，他们觉得我古板得古怪。就这样水火不容的，直到遇见小武。他迷恋我的成熟，我在他身上追忆凭吊过去的自己。各得所需。

严格的家教，几乎使我丧失与社会接触的机会。所以，当我27岁的时候，我的心理年龄却一直停留在17岁。直到和深海交往的三年里，我才迅速地成长到30岁。三年的时光，我长大了13年，所以，我觉得我是突然就老了的。

而深海说，他是在认识我的三年里，渐渐年轻起来的。

7．  小武

每个周末小武都会约我在广场的星巴克见面。他给我讲他的恋爱史，讲那些在他嘴里“幼稚，蛮横，骄傲”的女孩子们的故事。他说他讨厌那些主动追他的女孩子，她们对他都很好，关怀备至。但是，他觉得和她们没有太多共同话题。最后，总是要分手。

他也会给我讲他的职场故事，讲他的老板，上司，同事。讲他的家庭，父母。

我只告诉他他应该知道的事，而不是所有他想知道的。我知道，话，总有一天会讲完，如果在讲完前我们没有从朋友变成恋人的话。

后来，我们的活动从在星巴克里喝咖啡聊天发展到在广场里逛街，购物，在书店里看书，在饭店里吃饭，象一对恋人一样的。他很显眼，很招那些年轻的女店员的青睐。每每这个时候，我都会觉得有点尴尬，因为我们还只是朋友，我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喜悦。

因为职业的缘故，他比实际年龄要成熟，但是，却依然涉世未深，将熟未熟的光景。明明比我年纪小，却总是处处要当我哥哥的做派。

8．  深海

深海叫我孩子，因为我只比他的儿子大5岁。现在，我觉得我和5似乎有着不解之缘。尽管我的数学一直不好，但是，我还是愿意不厌其烦的花费很多时光来用数字解读这个故事里人物之间的关系。

深海还说，他的太太比他大5岁，是他父母从小收养的。长大后，才知道是深海父亲老上司的女儿，战场上，是他把深海的父亲从死亡线上给背回来的。文革中，老上司夫妇双双罹难。女儿就留在了深海家，后来就成了他的太太。20岁的深海，就做了爸爸。如今，他天资聪颖的儿子在美国斯坦福攻读硕士，而太太也早已拿到绿卡。国内，深海和父亲生活在一起。老父亲一直很反感“美帝国主义”，坚决不同意到“敌人”的国土上生活，但是也不反对深海的太太离开这个给她带来伤害的国度。

深海似乎活在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世界里。而小武的世界，我同样也感到陌生。

9．  我

我出生在七十年代的最后一年。接受的教育却依然是三十年代的。父母忙于工作，只好把我交给年迈的祖母看管。生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祖母，还有一个终身未嫁的姨祖母把我调教成了一个“大家闺秀”。“男女授受不清”的教诲深深地植根在我的心里。同学们都嘲笑我，觉得我应该生活在古代。

我就是在这种错乱的时间感里挣扎着活着，否定着现实中一切违背我的道德观的事。成为一个“奇怪”的人。

当我觉得自己应该谈恋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而我的同龄人大都已结婚生子。我的父母也已经开始后悔不应该把“早恋”视为洪水猛兽，甚至开始羡慕那些“早熟”的孩子们，因为他们的父母，也就是他们的同龄人已经幸福地抱上了孙子。

10．小武

小武向我抱怨，他的父母开始帮他相亲，催促他快点找女朋友。而他总是觉得那些女孩子太肤浅。

“肤浅？”我纠正他的定义，“那是因为她们单纯。”

不知道为什么和小武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想到深海。那个时候，蛮不讲理的赖在他身边的我，一定也是很肤浅的吧。

“你就不能考虑下我吗？”小武很认真地说。

“不能，我很介意和比自己小的人谈恋爱。”我同样认真地说。

“为什么？”小武很执著。

“不为什么，我有恋父情节。”我半开玩笑，是因为我不能告诉他我爱着深海。

“我的心其实很老。”小武有点开始不讲理了。

“小武，你很好。”我脱口而出。这一句却把自己吓得冷汗淋漓。“你很好。”深海最后对我说。当时我并不明白，既然我好，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不能也象我爱你一样爱爱我？可是，我没有问出口。今时今日，我自己也说出这句话，终于明白了放在心里的下半句：“但是，我不能爱你。”

11．深海

当我得知深海自己有家咖啡店的时候，才发觉我们每次在广场的星巴克约会是件很可笑的事。

新年的最后一天，版上终于有了第一次的聚会。地点在彼岸咖啡馆。当我和朋友们到达时才发现老板就是深海。那里也是深海的家。他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他有这么一家咖啡馆。当然，我也从没有主动的问过他的职业。

在那里，也第一次见到了他的父亲，很精神的一位老人，但是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爱上深海，对我来说，是一种罪。

那一天，几乎就是狂欢节。终于从虚拟世界走出来的人们纵情欢娱。当然，我明白，这里面有很多是象我和深海这样的旧相识。只是，单独见面变成了集体聚会。眉目之间的那点破事，局内人是很容易识破的。

那一晚，我发现很多女性，我不知道她们是未婚还是已婚，是冲着深海去的。而我始终和他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有几次，我感受到他有意无意投向我的眼光。而我却心有余悸地望着墙上那些优雅的家庭照片出神。

12．我

我再也没有去过深海的咖啡馆，甚至附近的地区对我来说都是禁区，尽管无数次在梦里，我到过那里。

深海也从没有送我回家，在我的道德观里，送我的回家的男人必须得是我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男朋友，能够让我请上楼带到家里见父母的男人，则必须是我结婚的对象了。

所以，我依然在广场的星巴克里和深海见面。渐渐地，从我主动约他，变成了他主动约我。从我等他，变成他等我。而我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区别。

我们的活动从在星巴克里喝咖啡聊天到在广场里逛街，购物，在书店里看书，在饭店里吃饭，象一对恋人一样的。而我的罪恶感却与日俱增。

我试着自救，于是开始答应父母的相亲安排。那些优秀的男孩子在我眼里，最后都变成了深海。我告诉深海，我恋爱了，或许就要跟眼前的这个人结婚。他总是祝福我。可是，我心里明白，这么做无济于事，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他。

13．小武

一年后。

还是在星巴克。小武向我告别，因为工作出色，他已经被公司提拔为区域经理，常驻广州。

“就是因为你不接受我，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一年的时光，他已经学会油嘴滑舌。

“如果我有机会出差到广州，一定会找你的。到时候，你可要吃住行全包啊。”我们早已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已经默认了我的爱情观，知道我不会选择他，但还是愿意和我分享他的生活情感和工作上的喜怒哀乐。

分手的时候，他有些伤感。

“以后，不能常常见到你了。”

“有了网络，我们还是能常常见的。”

“我会很努力的，我知道我一定行。”

“我相信你的能力。”

在最后的时刻里，我们突然间有很多话要讲。有一种感情在我的身体几乎要涌动出来，但是我自己给自己设置的障碍却象一道墙，除了优雅的微笑，我什么都不能做。

迷离的夜色中，城市的上空被各色的霓虹映射得光怪陆离。我等的那班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我听见小武胸膛里紧促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我的心也开始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第一次握紧了我的手。快上车的时候，他急促地在我耳边问我：“真的没有考虑过我？”

14．深海

小武的离去，并没有象我预想的那样。因为没有做成恋人，便不再是朋友。他在广州最初的时光依然是和我在电话中度过的。

“如果你选择我，我一定会留下来的。”

“如果你会为了我的选择而留下来，那我一定不会选你。真正成熟的男人决不会感情用事的。”我说的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悖论。

“你只是不想选择我而已。”小武并不傻。

是的，我想选择的人，因为没有感情用事，所以他没有选择我。我知道小武这样的阳光依然没有照进那片深海。

自从深海的父亲住院后，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很想给他发条短讯，问问他和他父亲的近况，但是，我不知道我该以什么样的口吻去表达这样的问候。朋友，女友，还是情人？而他的父亲也会以这样的我的问候为耻的吧，我不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深海不在，那个网络对我来说没有了任何意义，最初的新鲜感慢慢消失，新斑竹的到来解了我的围，我又成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潜水，潜水，在深海，我明白我还没有死心，潜意识里还在等待深海的到来。

15．我

下班后我会到咖啡论坛上看看。不登录，只是以游客的身份随便看看。群里的聊天记录也会捎带的关注一下。是的，我总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剥析出关于深海的点点滴滴。比如，他的父亲出院了，比如，他的妻子从美国回来替他照看店，比如，他们曾经去他的咖啡店里小聚等等。没有谁提到我，因为谁也不知道我和深海的事，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事，只是在广场的星巴克里喝咖啡，逛逛街，逛逛书店，吃吃饭。象一对恋人一样，这样的状语分句，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

我没有小武那样的勇气对深海说我爱他，深海也从没有爱我的表示。大概，就象我不能拒绝小武的请求一样，深海无法拒绝我的依赖。等到后来，他有点情不自禁的时候，我又因为自己的道德感而开始疏远了。这只是我自己的分析。

31岁的我让父母和整个家族都感到恐慌，所有的亲戚朋友同学同事都开始为我张罗婚事。连老天爷也不例外，一家婚介所开在了我家隔壁。突然间，我觉得全世界都在眷顾我，除了我唯一在意的深海。

16．小武

小武再也没有向我提过他想跟我在一起的话。更多的是谈他在广州的生活和工作。他认识了很多的朋友，但是他说，仅仅是工作上的朋友。应酬也多了起来，压力也更大了。

有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他告诉我他又恋爱了。虽然我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我的心还是抖了一下。这一天早晚要来。 放下电话后，我感到有些难过。

从这一天起，小武彻底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17．深海

我还是非常想念深海。以至于我想赶快结婚，好彻底断了自己的这个邪念。后来事实证明这不仅是个错误而且是很愚蠢的想法。虽然，很容易就实现了。

深海不知从哪听说我结婚的消息，在我结婚八个月后突然给我发了一条短讯。他说他刚刚听说我结婚了，发条短讯恭喜一下。

我说谢谢。其时，我已经分居七个月了。原因主要在我，跟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在一起，我总是感到恐惧，以至于不能履行妻子的职责。婚后在一起的时光只有一个月，我只跟他做过四次爱,包括我视为无价之宝的第一次。双方都毫无幸福的感觉，我觉得被强奸，他觉得我性冷淡，得不到应有的满足。而就在这一个月里，我发现丈夫跟他的前女友根本就没有彻底分手。

我的婚姻最后变成了一个笑话。分居十一个月后，在结婚纪念日的那天我去法院领了离婚协议书。在法院门外，我看到了那个身怀六甲的女人，如果不是她的逼婚，我的前夫不会这么痛快地同意离婚。

在我分居的时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深海。然而接到他短讯的那一刻，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这一切。只好违心地说了假话。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离婚一年后，深海终于还是知道了。

18．我

父母只知道前夫是因为前缘未了要和我离婚。并不了解，是因为我的冷漠而让那个女人有机可乘。所以，他们把罪过都推在了那个男人身上。他们为没有替我把好人选的关而深深自责。我的亲戚朋友同事都同情我，认为我是受害者。只有我自己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并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只是为自己当初那个错误愚蠢的念头而感到后悔。我就这么毁了自己的一生。在我的道德观里离婚的女人是可耻的。我们家族里，我是第一个离婚的女人。这给我的父母带来了比我嫁不出去还要大的耻辱。而他们同时还要承受着对我的歉意。因为这个男人是他们替我挑的，我只是顺从父母之命同意跟他结婚而已。

现在的我，想起当年听深海说他和他父母的养女结婚时，我惊诧地说：“这不是‘童养媳’吗？”他只能苦笑。想起我嘲笑他都什么时代了还“父母之命”时，他的无奈。 突然间，我意识到我自己不也是父母“包办”的婚姻吗？我不相信的事就这么巧的发生在我身上，仿佛特意为了要向我印证一下似的。

我拒绝深海给我的任何信息，换了电话号码，不上线，不登录。切断了与他之间所有可能的联系。我觉得我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19．小武

再次见到小武的时候，他依然单身。我没有告诉他我荒唐的闪电结婚，闪电离婚。

“谢谢你还记得我。”喝着经典拿铁，我望着眼前这个迅速成长起来的男人说。离婚后，我跟很多老朋友都断了联系，他们有时候也会问候我以及我的家庭，但是，我都无法开口告诉他们事实的真相，只好含糊其辞的搪塞过去。一个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人，活着与不活着没什么两样。

他开始在我面前解套，我看着眼前这个外表职业的男人在我面前渐渐蜕变成当年的孩子。

孩子，孩子。我多么想念深海轻声呼唤我啊。

小武依然年轻，灿烂。

同样的时间地点人物，而我却已恍若隔世。

“什么时候结婚？”我发自内心的关心他。

“应该快了，家里催得紧。幸亏我逃到广州去了。嘿嘿。你呢？”

“我？不知道，或许就一直单身下去吧。”

“不要这么消极啊。我相信你会找到你希望的那个人的。”他已经学会安慰别人了。

20．深海

星巴克的夜晚更加让人沉醉。已经很久没有来广场的这家咖啡馆了。太多的美好遗失在这里。

晚上，我和小武去不远处的“一茶一座”吃饭。

结果，上了二楼，就看见了深海。

无声的惊雷在我头上炸开，那一瞬，心脏就那样收缩了，收紧，直到不能再收紧，然后就那样僵硬了。

脑海里残留的唯一念头就是：“走过去，走过去。”

三秒钟，几步路，而我却象走过了一个世纪。

我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深海。坐在和他背靠背的位置上，隔着一个靠背，一个木隔断，一个靠背，然后就是他的背。

冻柠茶上来的时候，我才缓过神来。而小武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的变化，他满心沉浸在对旧地的回顾之中。这里，我和深海和他都来过。只是，先是深海，然后是他。而此刻，戏剧性的一幕活生生地就摆在眼前，我和小武面对面，和深海背靠背。

所有的菜，甜的，咸的，辣的，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就是冻柠茶又冷又酸的味道。只能靠着那冰冷又酸涩的刺激，我才能保持自己的清醒和镇定。如果，没有这点刺激，我很快就会迷糊起来，陷入过去那片深海。

我缓慢而仔细的咀嚼着所有的冻柠味，装模作样的听小武讲话，和小武聊天，但是我知道，真正的我，所有的心思，每个毛孔都在想着深海，坐在我身后的深海，和我只隔着一个靠背，一个木隔断，一个靠背的深海，5年没有见过的深海，我朝思暮想的深海，为了他我稀里糊涂毁了自己的名誉和一生幸福的深海。

深海，深海，我在默默地呼喊着。

21．我

深海一定是把小武当成了我的新男友。

我开始绝望，开始憎恨这个男人，诅咒他，并且只允许我一个人诅咒他。隔些时候，又会开始想念他，一点一滴地回忆他，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开始每天祈祷，有一个人能把我救出这片深海。

我主动请求调到宁波办事处工作，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片深海。这一年，我33岁，而我的内心已经苍老得象73岁，看透了生死，活不活，或者活5年，10年，对于一个73岁的老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最初的忙碌的确让我忘记了家乡的一切，包括留在那里的爱与恨，和所有那些无处安放的青春悸动。

天一广场上也有一家星巴克，周末的时候，我会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幻想着深海或者小武微笑盈盈地坐在我面前。有时候我分不出他们谁是谁，一个人或是两个人，又或者是另外的一个人。

巧的是，不远处也开了一家“一茶一座”的连锁餐厅，看着同样的菜肴，相似的环境，喝着一样的冻柠茶，我开始怀疑之前的一切种种不过是个梦。

22．结局

我再次结婚，对象是个大学老师。生下女儿佳佳后，辞职在家专心相夫教女。天气好的时候，也会带佳佳去广场晒太阳。

广场上的星巴克几经翻修，依然保持原来的那种优雅迷离的感觉。隔着午后的阳光看玻璃窗里的人们，我想有很多很多的故事正在发生吧。

此刻，我已经有足够的定力来平静地想我和深海，小武的感情。

深海放纵我，我快乐，他也就很快乐，而我亦能感知到他的快乐，为此我得到了双倍的幸福。

小武迷恋我，更多的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生活的经验。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快乐的。我把对深海的爱转移到他身上，得到的却是痛苦。

而我现在的丈夫，他的快乐和痛苦都属于他研究的数学，我，不是我，而是他的“妻子”。和他生活里的“父母”，“同事”，“女儿”是一样的。他只是我的“丈夫”，有责任努力工作，孝敬父母，呵护妻子，疼爱女儿。我跟他达成了共同生活下去的默契。我们之间的亲情远远大于我们之间的爱情。但是，我知道，这才是我需要的。

对了，我现在的丈夫也比我大5岁。

小武定居广州，把父母也接了过去，我们只在年节时问候一下。

深海，我终于有勇气平静地面对他。最后的见面依然是在广场的星巴克。我给他看了我写的新小说《星巴克恋人》，书的扉页上写着“给我的丈夫，女儿”。此后，我收到了他写给我的一封长信。

信里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他对我的爱。认识我的时候，他已经离婚两年，当时他和妻子约定不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父亲。但是，他遇到了我，他的焦虑，犹豫，矛盾和对于我的处境的种种考虑让他不能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终于，因为那无法克制的爱，他对父亲说了实情，结果没想到他的父亲却因此而中了风。看着瘫痪在床的父亲，他最后选择放弃我。于是，不再联系我，以为时间一长，我就会忘记他。后来他的妻子回国，是以“女儿“的身份回来的。最后，他的父亲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他听到了我结婚的消息。得知我离婚后，他想找我，但是却失去了我的消息。在“一茶一座”的相遇，是他儿子带女友回国探亲。他看到小武，终于放了心，他说，小武和我很配。去年，他的父亲去世了，他没有去美国，依然开着他的彼岸咖啡馆。看了我的小说，他抑制不住想给我写这封信，想告诉我，不仅是我沉溺在这片深海，同时这片深海也沉溺其中。或许，以后会考虑找个“老伴”，好让我放心，安心地生活。信的最后他半开玩笑地说。

这是一片我沉溺其中，却并不懂的深海。而今，我终于站在岸上，静静地看着这片海，风清云淡。我终于感到自己是幸福的了，在我人生成长的路上，曾经有星巴克的恋人作陪，苦痛也是弥足珍贵的快乐。

 

                                                                         

 

＜完＞